移动端默认先收起这些工具,先看正文;需要时再展开阅读设置、进度和目录。

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进度、书签与最近阅读

阅读设置

阅读主题

阅读进度

当前章节刚开始,往下读会自动保存进度。

最近阅读

本书书签

本章快捷入口

现在读的是《孤鸿踏雪》第 79 回;本站当前已整理到第 84 回 / 共 84 回,可连续读到第 84 回。

已全本收录,可直接从当前回一路读到完结,也可以直接下载 EPUB。

本书目录速览

不必先回书页,也能在章节里直接快速跳章;当前读到第 79 回,共 84 回。

当前展示目录速览窗口;目录速览也会标出上次读到和已存书签。若想跨得更远,可直接用上面的下拉框跳到任意章节。

  1. 第 75 回 第七十五回 同命孤寒 跳到这里
  2. 第 76 回 第七十六回 铁网封山 跳到这里
  3. 第 77 回 第七十七回 残灯遗嘱 跳到这里
  4. 第 78 回 第七十八回 听风亲临 跳到这里
  5. 第 79 回 第七十九回 剑冢血战 当前阅读
  6. 第 80 回 第八十回 护帖断后 跳到这里
  7. 第 81 回 第八十一回 护帖殉道 跳到这里
  8. 第 82 回 第八十二回 怒撼听风 跳到这里
  9. 第 83 回 第八十三回 爱仇死结 跳到这里

孤鸿踏雪

第七十九回 剑冢血战

4037 字

百里听风没有抬手。

他只是极轻地,偏了偏头。

就这一偏,他身后那一片屏息的听风堂众,齐齐动了。

听风堂的刀,是从两侧卷上来的。雪地宽,人多,他们想仗着这身人数,把沈惊风从罅口前,硬生生掀开。

沈惊风退了。退进了那道仅容一人的罅口。

他这一退,那满地的人数,霎时没了用处。罅口窄,一次,只容得下一个人进来。再多的刀,也得排着队,一把一把地,往这道窄门里送。

头一个扑进来的,是个使单刀的高手。刀快,劈得又狠。沈惊风没有去接那刀。他的剑,从那刀光的缝里,钻了进去。一剑,封喉。

那人栽倒在罅口,堵了半边路。

第二个,踏着同伴的尸首,进来了。

沈惊风的剑,又是一闪。

罅口窄,他的剑,也跟着窄。不劈,不扫,只点,只刺。每一剑,都奔着最要害的那一处去。白苍授他的‘意’,在这道窄罅里,反倒使得淋漓。他不必看,剑随心走。敌一近身,那点意,便先一步,候在了对方的要害上。

片刻间,罅口前,已横了三具尸首。

沈惊风立在那道窄门里,胸口起伏。他左臂上那道刀伤,火辣辣地疼。血顺着剑柄,一线一线,淌到了剑尖。

他不能退。退一步,这道门就开了。门一开,那三里山腹之后的残灯,那个守了一辈子根的老人,便都暴露在了这满地的刀下。他来时同白苍说过——他守在罅口,仇人便进不来。这句话,他得用命,撑下去。

雪地上的攻势,顿了一顿。

百里听风立在雪地里,看着那一道窄罅,那点温煦的笑意,淡了下去。

“司寒。”他道。

那个闭着眼的人,应声出列。

司寒没有像旁人那样,提刀就扑。他立在罅口外三步,阖着眼,侧着耳,听。听罅里那个人的呼吸,听他的心跳,听他握剑的指节,扣着剑柄的轻响。

“他的剑,走的是‘意’。”司寒忽然开口,像是说给百里听风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不见招式,杀机却已经到了。寻常人,接不住。”

“可他在流血。”司寒道,“右臂。先前那三刀里,有一刀,蹭着了。血一滴一滴,落在雪上。他的快,慢了半分。”

说罢,司寒动了。

他这一动,与旁人都不同。眼是闭的,人却像长了无数只眼。沈惊风的剑一递出,那点杀机才起,司寒的身子,已经先一步,让开了。

两人在那道窄罅里,剑来刀往。

沈惊风头一回,碰上一个‘听’得见他剑意的对手。他的剑还没动,对方已经躲开。他的意才起,对方已经欺近。这一战,比他想的,艰难百倍。

他每出一剑,司寒都早一步,让在了剑锋够不着的地方。他想变招。那变招的意,才在心里起了个头,司寒的刀,已经迎着那个头,斫了过来。这种被人‘听’穿了五脏六腑的滋味,他从未尝过。白苍说过,司寒不过是先上山的一只耳朵。可单是这一只耳朵,已逼得他喘不过气。

罅窄。这窄,先前是他的凭仗,此刻,也成了他的牢笼。他施展不开,避无可避。司寒的刀,一刀比一刀,贴得近。

沈惊风咬牙。他忽然不躲了。

他弃了那一线生机,硬接了司寒一刀。刀锋划过他左肩,皮开肉绽。可就在这一接的当口,他的剑扎了出去。再不必‘漫’,再不必‘引’,直直地,从那刀光底下,奔司寒而去。

这一剑,快到了极处。司寒‘听’得见,却躲不开了——两人贴得太近,他没了让的余地。

剑尖,刺进了司寒的右肩。

司寒闷哼一声,急退出罅。

罅口前,那个闭着眼的人,头一回,皱起了眉。

百里听风看着司寒退下来,看着他肩头那一片殷红,那点淡下去的笑意,彻底没了。

“你这柄剑,确实热。”他缓缓道,“热得,连司寒都烫着了。”

他抬起脚。

那双脚,踏在雪上,依旧没有半分声音。可这一回,他是冲着罅口来的。

沈惊风握紧了剑。他知道,真正的关,到了。

百里听风入罅的那一瞬,沈惊风只觉得,整条窄罅里的空气,都凝住了。司寒的‘听’,是躲、是避、是借力。这个人的‘听’,是压。他还没出手,那股气,已经顺着窄罅,糊到了沈惊风脸上,压得他几乎握不住剑。

他强提一口气,剑,递了出去。

百里听风抬手。

两根手指,夹住了剑身。

沈惊风用尽全力,那柄剑,纹丝不动。

“你的‘意’,到这里为止了。”百里听风的声音,就在他耳边,平得没有一丝起伏,“意能瞒过司寒,瞒不过我。你心里那个‘杀’字,从你提剑,就在我耳朵里,响个不停。”

他手指一弹。

沈惊风只觉一股大力,顺着剑身,直冲而上。他握剑的手,虎口迸裂,整个人,被那一弹之力,掀得倒撞进罅里。

他撞在窄窄的石壁上,闷哼一声,吐出一口血。

他靠着冰冷的石壁,半晌没能动弹。

差得太远。他自以为这柄剑活了过来,自以为凭着这道罅口,挡得住这个人。可方才那一夹、那一弹,连他一分一毫的力,都没使上。两人之间,隔着的不是一道窄罅,是一座他这辈子,怕也翻不过去的山。

百里听风一步,跨进了罅口。

“门径。”他道,“说出来,我给你个痛快。也给那个老东西,留个全尸。”

沈惊风撑着石壁,慢慢站直。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笑了。

“你听得见我的心。”他道,“那你该听得见——我这颗心,没打算开这个口。”

百里听风的眉,几不可见地,动了一下。

“可惜。”他道。

他不再说话。那只夹剑的手,翻成了掌,朝沈惊风胸口,平平推来。掌还没到,那股劲风,已经先一步,封死了沈惊风左右躲闪的去处。

窄罅成了绝地。沈惊风退无可退,只能往里。他足尖在石壁上一点,借着那一蹬,朝罅的深处,飞掠而去。

百里听风缓步跟上。

身后,司寒裹了伤,也带着听风堂众,一拨一拨,往罅里涌。

三里山腹,沈惊风一路退,一路打。窄罅里,他的快剑,到底还能护住身后。可前有逼来的‘听风的人’,后有这退不尽的三里路,他心口那点怕,又浮了上来。

可这一回的怕,和七岁那年柴房里的怕,不一样了。那时候,他怕的是死。如今,他怕的是身后那盏灯,怕的是没能把白苍交到他手里的那点火,护住。他一边退,一边把这点怕,死死地,按回了心底。剑,反倒稳了。

他退到了剑冢前。

“白老!”他嘶声喊,“他进罅了!”

冢里那盏残灯下,那个枯瘦的影子,动了。

白苍没有看他。老人撑着那柄最旧的剑,挪到冢口一侧的石壁前。那里,有一道不起眼的浅槽。

他枯瘦的手,按了上去。

一声闷响,从山腹深处,滚了过来。

那是这座冢,守了多少代、也藏了多少代的东西。历代守帖人,凿剑痕、刻名位的同时,也在这死岩里,凿下了护根的机括。一辈一辈,添油的添油,凿石的凿石。这门径之险,从来不只在那道窄罅。

冢口两壁,无声地,裂开了一道道缝。缝里,透出幽幽的寒光。

头一拨追进冢口的听风堂众,脚刚踏上那片石地,两壁的缝里,骤然激出一片箭雨。那是淬了寒的劲弩,藏在壁里,候了不知多少年。几个躲闪不及的,当场钉死在了冢口。

紧接着,冢顶一块巨岩,轰然砸落,封死了半个入口。

追势,被生生截断。

冢口内外,骤然静了一瞬。那一瞬里,只听得见箭簇入肉的余响,和伤者压在喉咙里的闷叫。雪,从那半塌的入口,斜斜地飘了进来,落在那一地的血上,转眼就化了。

沈惊风喘着粗气,剑尖垂地。这一座守了多少代的剑冢,到了今夜,头一回,开了杀戒。

白苍喘着气,撑剑而立。那一按机括,像是耗尽了他半条命。

“机关,挡得了一时。”老人哑声道,“挡不了百里听风。”

沈惊风扶住他。一老一少,并肩立在那盏残灯前。背后,是满壁的剑痕与名位。

那满壁的名位里,有一个,是他生父的。沈惊风握着剑,立在父亲名位之下,立在白苍身侧。他忽然明白了白苍那句‘灯灭了,火能传’的分量。这座冢里历代的人,凿了痕、留了名,到头来,护的都是同一样东西。如今,轮到他来护了。

百里听风的身影,踏过那道半塌的冢口,缓步走了进来。

司寒跟在他身后。再后头,是劫余的听风堂众。

“一座死冢。”百里听风扫了一眼那满壁的剑痕,“守了这么多代,护出来的,就这么一老一少,一盏快烧干的灯。”

“够了。”白苍道。

老人撑起那柄最旧的剑。剑很慢,慢得几乎看不出在动。可沈惊风知道,这慢里头,藏着授剑那几日,他怎么也攻不破的东西。

百里听风出手了。

他的快,沈惊风的剑,接不住。可白苍那柄慢剑,恰在沈惊风接不住的那一处,轻轻一引。

一快,一慢。一老,一少。

沈惊风的快剑在前,挡下百里听风明里的杀招。白苍的慢剑在后,化开那些快到看不见的暗手。两柄剑,一前一后,竟把那个不可一世的‘听风的人’,逼得顿了一顿。

那是授剑那几日,老人一遍一遍,喂给他的东西。白苍快不了,可白苍慢得有理。沈惊风快,白苍补。他冲杀在前的每一个空门,老人那柄慢剑,都恰好补在了后头。冢里这残灯昏黄,照着一老一少两条人影,竟比方才那道窄罅,还要难破。

可这一顿,太短了。

百里听风的眉,沉了下来。他身形一晃,那快剑,陡然又快了三分。白苍的慢剑,到底是老了。这一回,那慢,再引不动那快。

剑光擦着白苍的胸口,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。

“白老!”

沈惊风目眦欲裂,一剑递出,逼开百里听风,一把扶住踉跄的老人。

就在他回身的那一瞬——

他看见了。

劫余的听风堂众里,立着一个人。

那人,不穿听风堂的玄衣。他立在那片人后,没有跟着扑上来,只静静地,看着这边。他手里也提着一柄剑。可那柄剑的剑尖,正一滴一滴,淌着血——是他自己人的血。

方才那片混战里,挡了他路的两个听风堂众,此刻,正倒在他脚边。

那人的剑路,沈惊风从没见过。又阴,又毒,专挑生门里的死穴。每一剑,都不是为了赢,是为了杀。一种以杀为乐、不留半分余地的杀。

百里听风也回了一下头。他看着那个人,那张一向沉着的脸上,第一次,掠过了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忌惮的东西。

白苍靠在沈惊风怀里,气若游丝。他那双听了一辈子声的耳朵,也‘听’见了那个人。

“是他。”老人的声音,抖得不成样子,“不是听风堂的人。是寒鸦的人。”

沈惊风扶着老人,望着那个静静立在敌阵里的、剑尖滴血的影子,遍体生寒。

那只盘踞了多年、始终藏在云后的手,终于,把它最锋利的一根指头,亲自探进了这座冢。

它信不过百里听风这把刀。它要亲眼看着,这门剑的根,怎样在这残灯之下,断掉。

沈惊风忽然想起百里听风在罅口外说的那句——我只是一把刀,握刀的手在我上头。原来那只手,不光在上头,还嫌这把刀不够利,亲自下了场。他一路追到这里,以为追到了一座山。此刻才看清,这座山的背后,还立着一个更冷、更深、更不肯露脸的影子。而那影子的指头,已经伸到了他的鼻尖底下。

冢里的残灯,还剩最后一线。

那一线灯火之下,老的在淌血,少的在咬牙。断根灭脉的刀,里里外外,已围了三层。

而这一战,才刚刚,过了一半。

(第七十九回 完)